凡煙小說

☆、甘願受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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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澤做好了打算,把自己交付出去由著後恒心意處置。可後恒倒好,依舊很禮遇地把自己送回帳內,規規矩矩離開了。

直到二狗進帳稟報……

介澤無奈扶額:“真走了?”

剛跪下的二狗一臉懵:“昭軍師?外面有人求見。”

大半夜的,除了後恒玩什麽把戲外,還能有誰求見?介澤很配合地側躺好,松了松領口,扮出了一副“衣冠不整”的樣子,然後吩咐:“叫人進來。”

片刻後,毒丫頭悄聲進來了,“閣主。”

介澤立刻正襟危坐,收拾好自己的衣襟,不自然地咳了一聲:“你回來了,事情怎麽樣了。”

毒丫頭上前從袖中拽出一張皺巴巴的布帛,簡單地在手裏抖了抖,“喬珂給您的。”

介澤珍重地接過來,展開仔細地看了起來。毒丫頭在一旁低聲道:“閣主,喬珂說他想您了,你能不能悄悄地去看看他,我們帶他回來吧,和他說說,別給南巢人辦事了,在那邊他過得不好。”

來信只有簡單的幾個字,只是約介澤明日晨昏交接的時候去上游五裏的河畔一敘。好些年沒有見大弟子喬珂了,聽聞他過得不好,介澤遲來的愧疚翻騰著,他這才忽覺自己從沒有和喬珂好好說過話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介澤暫時將布帛攥在手裏,拿來一盞燭臺。

待毒丫頭退下後,介澤才引燃了布帛,免得被後恒知道。

……

第二日介澤依例見了後恒,絲毫不提自己的打算,他從帥帳裏出來,沒有回自己帳中,轉而去尋西極。

三狗和二狗久久未能等到介澤歸來,二人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立即便去稟報後恒。

白馬嘶鳴沖出營地,無人阻攔介澤,但不代表無人打小報告。

介澤每過一個據點,總有一個小兵回稟後恒,離後家軍的駐地越來越遠,晨昏交替下,周身鍍金的介澤騎著白馬踱步到河岸,看起來慵懶閑適。

“閣主。”河對岸忽然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,依舊是養眼的竹色,喬珂朝著介澤揚了揚那把紋鶴長劍,劍穗灑開,是好看的竹色。

西極猛然間犯起了驢脾氣,杵著腦袋往後退,雖然中間隔著一道河,西極對喬珂還是有種很強烈的排斥。

河水叫囂著,介澤聽不太清楚喬珂的聲音,可這驢子又死活不願意渡河,無措中,喬珂率先發話了:“閣主,不必渡河了,容喬珂看看您便好。”

多年不見,攢下的話一時半會怎麽能說清楚,自己非得當面問問喬珂,介澤拽著馬韁在自己手上繞了幾圈,勒緊了西極示意這倔強的驢子渡河。

西極還是死活不過去,眼看喬珂就要離開,介澤情急下對他道:“喬珂,你可願意隨我回去?聽聞你在那邊過得不好,為什麽不回閣中來?”

喬珂沒回話,背對著介澤意味深長地牽起了嘴角。

“喬珂,你就這樣走了?”介澤不明所以,偏偏西極使壞地原地打轉,轉得介澤滿眼星辰。

“喬珂?喬珂?你別走啊。”人走遠了,西極才停下來,消受不住折騰的介澤立刻下馬,扶著西極按著太陽穴:“你這驢子要氣死我嗎?”

西極應聲打了個響鼻。

介澤:……

出來一遭,什麽都沒有問到,多年前的事情依舊沒有頭目,介澤只能悻悻地騎馬回營。

夜色濃了,遠方駐地發出細碎的星火,如豆大的光點連接成片暈染了半邊視野。

叔文帶了一隊人馬出了營地,遠遠地瞧著介澤,他喊道:“昭朏。”

他怎麽會來接應自己?介澤疑惑地問:“叔文兄,發生何事了?”

叔文落鞍下馬,單獨與介澤道:“快走吧,來不及了,去哪裏躲都行,反正現在不要回來,將軍正在氣頭上,你現在回去恐怕……”

介澤:“……“

叔文親自將西極拉過來,把馬韁強塞到介澤手裏:“你受的屈辱夠多了,是我對不住你,今天晚上我來就是為了給你做掩,快走吧,要是不想回來便別再回來了,跑得越遠越好。”

介澤茫然中有些想笑:“叔文兄,你可能誤會什麽了。”

叔文急的有些失態:“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願的,你好歹也是醜閣閣主,怎麽能……”他噎了一口涼氣,怒其不爭道:“我看著都替你窩火。”

介澤看著叔文,笑道:“我要是走了,你和熊甫定然會受牽連。更何況,我沒有被逼迫,他不能把我怎麽樣,如你所言,我是閣主。”他刻意把閣主兩個字咬得很重,然後瀟灑地拍拍叔文肩膀:“今日,多謝叔文兄提醒。”

叔文輕摑介澤臂肘,一副憐惜樣:“你真的今晚回去?不等將軍消消氣?”

介澤上馬,無所謂道:“我倒要看看能把他氣成什麽樣?”

於是叔文閉嘴了,眼中滿是目送壯士送死的敬佩。

“叔文兄,別這樣看著我。”介澤看著遠去來了一支尋找自己的軍隊,有些好笑地甩了甩韁繩:“我可能沒有和你提及,後恒他是我看著長大的,再這麽說,做事也是有分寸的,他不敢也不能把我怎麽樣。”

叔文憋出兩個字:“保重。”

介澤點頭,迎著前來的兵士,策馬趕回營地。

……

壓抑地火把嗶哩啪啦迸濺著火星,一隊沈默的兵士一路護送介澤回了營地,介澤剛下馬,就有人來把西極牽走了。

實在是沒人說話顯得氛圍有些詭異,介澤隨便拉住一個面容冷俊的兵士:“後恒將軍呢?”

兵士不說話,低頭退下了。

倒是好大膽子,估計這些兵士得了後恒令才敢不接自己的話茬,介澤倒也沒有追究手下人的不對。

營地裏異常安靜,承德和熊甫也沒有出來,或許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外出?抱著一絲僥幸,介澤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睡帳,並不是很想去見後恒。

守帳的兩個狗兄弟不在了,介澤心裏一沈,果然沒瞞過後恒,這家夥這次生氣幹脆都躲著不見自己了?

介澤一掀帳簾,帳內漆黑一片,他摸索著點亮燭盞,放下了一口氣。

“介澤,方才去哪裏了。”後恒冷不丁的一句話,話裏的冰碴子凍得介澤一激靈。

“後恒?”介澤猛地轉身,後恒端正地坐在自己床榻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。

“為什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?”後恒冷漠地發聲。

呵呵,和你說了我要是能走才有了鬼了。介澤雖是這樣想,明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跪下來請罪:“將軍恕罪,昭朏也是逼不得已。”

“有什麽不得已的事情,為何不提前告知我?”後恒起身向介澤走來,臉色依舊很不妙。

陪後恒過完戲,介澤就收起了這副稱臣做下的樣子,他正要搭著後恒的手站起來。膝蓋一軟,再次跪了下去。

後恒欺身捏起介澤下巴,憤憤啃咬他,血腥氣立刻蔓延在介澤唇齒間。

“適可而止。”介澤警告後恒,推開他自力更生地站起來。

“我要是再想著給你時間,你是不是都跑去南巢那邊了。”後恒眉目朗然,如果忽略那微紅像是入魔了的眸子,介澤還是挺喜歡這副樣子的。

“可能?或許?會吧。”介澤故意氣他,準備看好戲。

果然,後恒對南巢人有種特殊的憤恨,他深吸一口氣,使力握住介澤的細腕,半拖著人甩到床榻上。

介澤就勢拖著後恒一齊倒下,同時一彈指,燭盞熄滅,帳內陷入黑暗。

“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管不好自己脾氣,你真覺得我會跑了?幼稚不幼稚。”介澤翻身捏著後恒的鼻翼,不讓他呼吸,“你知道嗎我現在不僅嘗到了血腥味,還有那經久不散的苦味,說說,怎麽辦?”

介澤倒是惡人先告狀,後恒沒憋住氣,張口吸了些新鮮空氣,介澤順勢封住他的唇,同他一起感受著口中的苦味。

“這東西怎麽用?”介澤輕車熟路地找到那瓶瓶罐罐,取了冰涼的一個塞給後恒,“免為其難容你嘗試。”

“好。”後恒沈沈地應了一聲,有些急促地拽開疊好的錦衾墊到介澤身下,熟練地解開介澤的結。

介澤打趣:“以前不該教你練目力,現在自討苦吃。”

後恒正要說什麽,外面破天荒地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
介澤立刻警覺:“至少萬人攻來我軍駐地。”

被無數次的打斷,後恒窩火地整好衣裝:“真會挑時候,待我出去打發走這些人。阿澤,明日我若沒有回來,你暫且去方度谷避一避。”

“好,我的將軍啊,我為您披戎裝如何?”介澤嬌俏一笑,“萬一這次南巢全軍覆沒,我以後都沒有機會看你穿重鎧的模樣了。”

沒料到,後恒卻忽然半跪在介澤面前,拉著介澤冰涼的爪子敷上自己的側顏,他凝聚眼神,堅定中帶著一絲不管不顧的熱血氣:“阿澤,等我回來,定當詔令三軍,娶你為妻。”

“不需要這樣,你的一世英名不要了?”介澤扶起後恒,半推著他走出營帳:“戰事緊急,現在別說這些……等等。”

介澤忽然心頭不妙,強烈的預感使他快步趨前牽住後恒,腕間靈巧一轉,將醜珠渡到了後恒手裏。

“這是?”後恒指尖微蜷,摸到一手冰涼。

“黃泉路上行路漫,賀攜手,共生。”介澤眼尾矢嬌一挑,若即若離地附在後恒耳畔:“簡單說,勻一下陽壽,拖累你一輩子。”

不求同生,或許可以同死,不會讓留下來你那個人苦痛餘生。

後恒眸間溫柔若水,他親昵地刮刮介澤的鼻頭,承諾道:“好,等我。”

“好呀。”介澤輕輕松松回道,單手斂袖背在身後,藏起了腕間那一圈赤色。

直到目送後恒離開,介澤才扶額感受著延時的眩暈,輕輕笑了,自己陽壽不足一月,怎麽舍得用共生術,拿後恒的命茍活於世。

方才呀,只不過拿自己的不老命為後恒做了一個庇護,總之自己會先死,並且也有辦法讓後恒徹徹底底忘了自己……

半夜三更南巢人幾乎傾巢出動,喬珂跟著南巢新王宏刀,前來與後家兵殊死一戰。

介澤留在了軍中,叔文和熊甫也隨著後恒出兵了。

又是一場不眠不休的戰事,介澤也一夜無眠,沈浸在震天的喊殺聲裏,竟然體會到了一種融入俗世的喜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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